听说人生是旷野,不是轨道,关于上班的路,一定还得多备选几条。
文 | 唐小六
早上7点出门竟然叫不到出租车。恰好看见一辆开往市区的专线巴士正在十字路口等红灯,赶紧一路小跑,终于在转角的车站抓住了“开会不迟到”的希望。大巴比平时略显艰难地挤上了高速公路,我坐定后打开手机,不禁有些庆幸自己的选择。
因受天气等突发因素影响,早上有两条地铁线路的部分区段停止运营了。难怪打车如此艰难。反应稍慢半拍就会进退维谷,有朋友困在人山人海的地铁站,直呼“成年人的崩溃就在一瞬间啊”。
顺利进入市区后的我,还需要转两部地铁。这座城市总有许多充满科技感的换乘点,长长的廊道像是连接着过去、现代与未来,我突然便遁入漫长的“时空隧道”。即使我并没有放慢脚步,从另一端涌来的人潮却像电影特写镜头般慢了下来,在被我清晰地扫描了面部表情后,再迅速地擦肩而过。
我的思绪不知何时就被拽到了十多年前。那时候通往郊区大学城的地铁还没有建成,每周一我上班都要去万体馆枢纽站坐车。大巴车脱班的时候,长队常能排至地下通道,夸张到绕两圈再回到地面。到了周五傍晚快乐的年轻人又像逃离“禁闭岛”般反向操作。在特大城市,似乎住房和交通永远是最令人烦恼的事,轻易拿捏了打工者的命脉。我记得那时的自己热衷创作小说,在炎夏的教师宿舍里夜不能寐,有一晚匍匐在蚊帐里,随手拿了张报纸,在其空白边缘写出一篇《没有表情的人》。
神游的间隙,我又挤上一班地铁。一块电子广告屏上正在播放“一位优雅的女郎正在享受美味早餐”的短视频,画面的右侧显示着下一站和终点站的站名,底端文字则滚动播报突发交通中断的线路,并提醒道:“请乘客们及时调整出行路径。”
任何一天是这样开启的,都会令我怀疑“墨菲定律”正在发生,错过一班车就会赶不上另一趟车,天晓得接下来还会遇见别的什么倒霉事。
我读大学的时候有部文艺电影挺火,名字就叫《开往春天的地铁》。虽然电影情节早已在记忆中模糊,但只要地铁疾驰的声音响起,车厢里晃晃悠悠的感觉就能激发我把同名主题曲哼唱出来,“擦肩而过,目光交错,我依然还在追赶,开往春天的地铁……我已经等你找你追你,用尽所有方法,找啊!找啊!找啊……”
有时候我也分辨不清那是播报音还是心里的回声,“请乘客们耐心等待……请乘客们耐心等待……”好性子或是坏脾气恐怕都是在交通工具上磨砺出来的。从更远的记忆里我也能摸索出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来。
那是上世纪90年代,我还是一个因动拆迁搬家后“上学难”的中学生,每天天蒙蒙亮就要挤上那趟在军工路上飞驰的巨龙公交车。放学时则会赶上恐怖的下班高峰,只能这一辆上不去,就等下一辆,等到花儿也谢了,太阳泄气、华灯初上。若是努努力最后一个挤上车去,身后必定是有好心的爷叔帮忙助推了一把。啊哈,车门虽然阖上了,脚却可能悬空并不着地,而我的书包可能也还挂在车门外呢,“作孽”——此处应该补上同车成年人的评语。
记得那时还流行过一阵子“学生车”,就是在固定时间段只供学生和家长乘坐的公交车。那辆橙色的车上总比其他巴士多一些欢声笑语,余音犹在耳畔。
更多的怨言和无奈来自大雾锁江时,轮渡被迫停航了,“这可叫人怎么上班呀,真急煞人也”——就像现在朋友圈上的文字,在闪烁着的时光的另一头呼应着回响。三十年河东,三十年河西,彼时我尚幼小,可以坐得进父母的自行车车篮,我还不能够理解日新月异的涵义,与所有焦躁不安的人们一样,向未来在张望。
轮回的不只是人,整个世界都在轮回。人们总是期盼生活能够有些改变,又害怕常规被突然敲碎。“回忆总是会抹去坏的,夸大好的。”加西亚·马尔克斯提醒我,“也正是由于这种玄妙,我们才得以承担过去的重负。”听说人生是旷野,不是轨道,但关于上班的路,一定还得多备选几条。
我从开往回忆的地铁上下来,又踩上一辆共享单车,5分钟后终于抵达了目的地。时间刚好来到9点整。溜进会议室的后门,我自觉地在后排落座,总算赶上了“重要会议”。
每一个姗姗来迟者,脸上都葆有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。
编辑|甘琼芳
排版|甘琼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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